作者/面二 编辑/章鱼 和互联网有暗网一样，现实生活里也有大众抵达不到的暗角。 甚至现在的网吧、台球厅、旅游陪玩行业的发展轨迹，已经凑成了自己的“擦边三件套”。 印象里，过去台球厅就是场地出租。 顾客在这里的高消费天花板也就是吃碗泡面加香肠再配罐红牛，和台球搭子一人开一个台子就算是富翁玩法了。 而现在的台球厅，打球附加服务已经变成穿着清凉的美女助教。 只要进店扫码，年龄、个性签名、收费明细等信息，就以一种暧昧不清的形式扑面而来。 台球助教这个原本属于技术教学的岗位，似乎偏离了它的职业路径。 无独有偶，不少线下娱乐场所的经营重心，都在从“场地”变成“人”。 网管、陪玩、地陪等等早就存在的功能性职位，都开始以暧昧为溢价筹码，做起了擦边的生意。 商务漂流、台球助教、电竞陪玩，新时代的「擦边三件套」 过去普通娱乐场所的揽客重心，更偏向“9.9元能打3小时”的性价比引流，到了今天，已经变成： “99块钱美女助教陪玩2小时”。 在任何一个社交平台上搜索“台球助教”，跳出来的内容大致分为两类。 一类是各地台球厅的成员展示：清一水的网感美女，工作制服就是紧身衣、短裙、女仆装；个人名片上除了花名就是身高、体重、性格爱好。 美女助教的时间被明码标价，多数按分钟计费，给人一种只要到店就能随便“点单”的错觉。 另一类是美女助教本人的主动引流。 一张自拍，配上类似“陪你打台球，坐标XXX，有没有人来？”的文案。 两种内容的目标客户最终都会被引向线下。 目标客源对美女助教的台球水平没有硬要求，在线下实际选人的时候，只看当天助教穿搭的露肤度。 夸张点说，助教就是球厅能否“留客”的关键。 擦边生意正在进入普通娱乐场所，几乎是当下的普遍现象。过去一直算不上高消费的寻常娱乐场所，在短短几年里靠添加“陪玩”属性疯狂涨价。 同样用这类手段把目标客户从线上引向线下的，还有网吧的“电竞陪玩”和“网吧助教”。 之前人们对网吧的挑选，大多是看电脑硬件和泡面菜单。现在，部分网吧吸引客人光顾的王牌变成了： 美女助教陪玩。 一个小时多少钱，取决于你想要女神、小网红还是JK陪玩；是更倾向萝莉音还是御姐音，家庭麦还是女友式陪伴，要不要情绪拉满的额外需求。 “电竞女友式陪伴”是核心服务，想象力本身就是营销的一部分。 同样是服务业，不同主题就会衍生出不同的擦边服务。 想判断经营范围内含不含擦边生意，就要看其中是否有“非必要”的环节。 比如茶室里茶艺师穿的旗袍不用非要那么紧身，也不一定非要光脚，更没必要在茶艺师的资料详情卡中添加“06高校女大”和“商务优选”的标签。 包括雪茄馆里的侍茄师，正常情况下为了顾客的体验，的确有一套固定的流程。但不包括把雪茄从胸口取出，再在醒茄这步先把雪茄在大腿上滚一圈。 这一切非必要，都已经成为特定门店、针对特定群体的特色服务。 擦边外溢最严重的领域之一，或许还是旅游地陪。 互联网中大量“私人地陪”帖里，内容写的是地陪刚需“会开车、全程陪伴、拍照好看、提供情绪价值”，但配的照片张张都卡在网络审核的边缘。 然而这还不是擦边形态最极端的案例。 前不久被叫停的商务漂流，最开始就分不同档位的“陪漂服务”。 398元“高颜值纯玩”； 1288元“礼貌型肢体接触”； 最高档1988元直接标榜“临时女朋友”，可牵手、拥抱、亲吻。 情绪价值至此不再只是互联网流行词，开始变成线下消费可以明码标价的暧昧服务。 相比之下，大结果时代都只算过过嘴瘾，不知不觉间，大擦边时代已震撼来袭。 为什么说擦边的尽头，是负债？ 娱乐擦边的载体不是商品，而是人。 当大量行业开始贩卖疑似擦边的服务，我们不禁想问： 这些岗位是怎么招募到这么多年轻人的？ 顺着招聘链条往下看，会发现一套相当成熟的流程：高薪把人吸引进来，规则不断试探边界，业绩压力推动主动擦边，最后再用债务把人锁住。 第一步，往往是高薪诱饵。 在年轻人求职困难的当下，这类“不太正规，但来钱很快”的工作天然具有吸引力。 兼职群、招聘软件、校园贴吧里，类似招聘海报随处可见，话术也高度统一： 无需经验、免费培训、当天结算； 学生党可做，只需“形象好、气质佳”； 台球助教、派对助理、陪玩师，日薪500—2000元。 在互联网中，有无数试水过这类职位的年轻人，分享着同一套招聘流： 面试前，商家会在线上降低你的心理门槛，告知工作内容就是陪着客人玩好，硬性招聘条件是有服务意识，哪怕不会打台球、不会玩游戏都能够通过培训补齐，只要外形条件够好，这些都能放宽，外加能出个片、开个车、做个攻略。 到了面试环节，话术进一步升级： “我们是正规门店，可以签合同。” “没经验没关系，还有保底工资。” 最后再“不经意”地透露收入：上一批来的女孩，没有低于月入一万五的；做得好的，一个月三五万很正常。 应聘成功后，很多年轻女生会在入职第一天就撞上服从性测试。入职工作服一律都是清凉款式，上班穿着露肤度低于60%做不了这份工作。 甚至穿裤子会被直接约谈，不能接受的女孩离开，能接受的被筛选入局。 网上经常有已经跑路的助教分享，销售压力在入职后越来越高，很多台球厅的规则，就是以客人点助教超2小时或者消费超过200块钱为基础，助教才能拿到提成。 在互联网各路劝退帖中，我们也得以窥见这份工作高薪背后的底色。 单靠客人自然流到店肯定不足够，就需要这些女生在网上发自己的照片广撒网。 目的就是让潜在客户到店消费，再让来一次的客人变成常客，让已经成为常客的人花更多的钱。 在普通消费者一端看来，鲜少有人会单纯为了打台球而一次花下大几百。要怎么把客人多留一两个小时，怎么提供情绪价值，成了唯一的可操作空间。 暧昧，就此变成最直接的销售工具。 上班时提供情绪价值，下班后继续聊天维系关系；今天接受清凉制服，明天接受更暧昧的话术，再后来，为了更高的流水，主动突破原本的尺度。 原本被动接受的“擦边”，慢慢变成主动经营的“人设”。 同样在灰产里谋生，有人能斩获高薪，就注定有人不会。这时候，下一套机制出现了：既然你赚不到钱，那一定是因为你还不够漂亮。 业绩不好的会被雇主建议“提升形象”； 已经做到销冠的人，也可能被鼓励继续投资自己。 似乎打个瘦脸针、做个牙贴面、弄个肋骨鼻、上个环吸抽脂，日常收入就能翻一倍或者几倍。没那么多钱，费用公司可以先帮你垫付，后续分批从月收入里扣。 于是，一份原本号称“无需经验、当天结算”的高薪工作，开始长出债务。 这也是整条链条中最危险的一环。 从“非自愿擦边”到“自愿擦边”这个过程中，人的边界会逐渐松动。尤其当有债务在身的时候，不少人会察觉到底线之下还有可试探的空间。 其中很多人更是察觉不到向下的危险，心里只有： 尽快把债还完。 擦边生意，诞生于“大焦虑时代”？ 当擦边从少数灰产生意，逐渐变成一种公开招聘、批量复制的工作岗位，它就很难再被简单归结为道德问题，更接近求职市场、情感需求、主流业态的一次集体衰退式大结果。 过去几年里，躺平文学、全职儿女、高学历摇奶茶、985毕业入职海底捞的新闻接连不断，普通年轻人找工作大概率分为两种情况： 找不到工作，或者找到一份让人苦不堪言的工作。 活儿多、钱少成为常态，网约车司机开始饱和，就连曾经被视为就业退路的保安、保姆、保洁岗位，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。 所有人都清楚灰产行业是找工作的下下选，但这些工作招聘信息中承诺的“月入过万”仍让很多年轻人心动。 哪怕兑现工资只有承诺时的一半，在被求职市场鞭打过的一部分年轻人看来，“高薪、灰色、清闲不累”，仍然比“低薪、安全、高度疲惫”更诱人。 他们不是看不见风险，只是眼前的生存压力，已经大到足以压过对未来风险的恐惧。 而在擦边服务的另一端，是擦边消费。 年轻人为了高薪选择了擦边，又是谁在高价购买陪伴呢？ 答案其实并非富人，而是缺乏亲密关系的人。 维系亲密关系的三项重要因素是时间、情感、金钱。但这三者，眼下全部都是奢侈品，是相当有限，甚至难再生的资源。 独居人口增加、初婚年龄推迟、工作不断侵占私人时间，建立一段关系意味着漫长的筛选、磨合和投入，而且没人保证最后一定有结果。 于是，一部分原本属于亲密关系的需求，开始被市场拆解。 不必恋爱，不必承诺，也不必承担长期关系的不确定性。花几百块钱，就可以买到一两个小时的关注、陪伴、赞美和暧昧。 当长期关系的成本越来越高，“情感消费”就成了它最简单粗暴的平替。 一个人越难从现实生活里获得回应，市场就越容易把这种需求拆出来，标上价格：一个小时多少钱，两小时多少钱，更进一步的服务又是多少钱。 有了供给，也有了需求，最后还差一个场所。 如果仔细观察今天提供擦边服务的台球厅、网吧、旅行社，会发现其中不少传统生意，本身也已经走到了利润边缘。 消费大降级时代，不少网吧和台球厅里数方便面的毛利最高。扣掉房租、设备折旧、人力、水电，净利润薄到无法覆盖最基本的经营成本。当主营业务创造不了足够利润时，经营者只有两个选择：关门，或者寻找高利润的新业务。 “人”恰好是所有选项里边际成本最低、溢价空间最高的那个。 经营的底线在哪里，利润就会被划到哪里。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难处。 网吧从几年前就开始大批倒闭，如果想留住为数不多的顾客总要升级换代，单是显示器从曲面屏到直屏的流行迭代，就需要全店换一次设备，这对经营者来说堪比伤筋动骨。走投无路之下，总有一批老网吧选择出点奇招——直接雇几个兼职的美女陪玩，给一点底薪或时薪，定下销售业绩，转眼就会有人办卡充值。 台球厅等场所也是一样，出租场地、机器，做一个单纯的娱乐场所或许赚不到钱，但加上情绪价值就相当暴利。 就这样，年轻人需要高薪工作，孤独的人需要廉价而即时的情绪价值，利润微薄的线下商家需要新的增长点。 三种匮乏碰到一起，“擦边三件套”也应运而生。 这个链条上的所有人看似都没得选，但每一环的“没办法”都在为下一环的困境加码，最终构成了一种无人承认但人人参与的共谋。 最后形成一种奇怪的局面：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，但风险和代价却不断向外转移。但灰产行业的最大特性，就是把附带成本抛向社会，把风险留给底层、把收益留给自己。 当越来越多人的“没办法”汇聚成擦边生意，真正被透支的，就不只是某个人的底线。 而是整个社会正常生活的成本。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凤凰周刊”（ID：phoenixweekly），作者：面二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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